独怜坏缆涧边躺,上有啄木深树降。春潮带风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航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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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很久很久以来,一直有个国家叫做“害虫国”。君、天子、国王、皇帝、元首、总统、主席、第一书记、最高领导人名谓寄生虫。他任用自己最亲密的同性恋友蛀虫当总理,吸血成性的血吸虫为财政部长,近亲蝗虫作国防部长(统帅着水虫、爬虫、飞虫凑成的海陆空三栖部队)。他们穷奢极欲,烧杀淫劫,大肆搜刮国内群众的财产,血腥镇压各地不时忍无可忍的民变,美其名曰“为了我们大家的生活安定、社会稳定、国家的繁荣昌盛”。

  在这个害虫国里一处偏僻的地方,住着一条小虫儿。他过着独身的日子,家徒四壁,贫困潦倒,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一双草履,虫们便叫他草履虫。草履虫是条正直、清白、傲气的虫。他长大成虫后,渐渐对寄生虫代表的统治阶级非常看不惯,看不上,看不起。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受不了他们的残酷奴役,决定仿效人类中俄国民意党的做法,去暗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害虫们。尤其是万恶之首——寄生虫。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了这些狗娘养的。他把自己的行动代号为“杀天”。

  主意打定,草履虫去找他唯一的好朋友书虫,与他决别,毕竟此行凶多吉少。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带上干粮,草履虫出发了。不久他来到书虫的家,那是摊立在路边,一座用整本大书做成的房子,封面是这间书房的大门,封底是后门。他“翻”开门,屋里到处堆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书籍。哗啦书页声,从屋角一册烫金厚书中,斯文地游出一条苍白瘦长,戴着副近视眼镜的虫。“谁呀?”书虫眯起眼,东张西望地问。草履虫爬上前,一五一十说明来意。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书虫猛摇头:“我一生看了无数的书,最清楚反抗统治者历来没几个有好下场。就拿我们知识分子说,古往今来,人类史上最惨的莫若中国明朝的方孝孺,不但自身被凌迟处死,还被株连十族。他所有的亲戚朋友学生乡邻熟人统统被杀,甚至殃及完全无关、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可悲的在于,他尚算不上反抗统治者,严格讲,只是不合作罢了。”

  “我不怕,我反正孤身一人”草履虫安慰书虫:“你忘了草履虫是可以分裂生殖的。越是千刀万剐,就越多越长命。”书虫仍很担忧,举例再争道:“就拿虫类说,著名的学者注虫,两耳不闻窗外事,平生只老实地注疏经籍。却因与总理蛀虫同音同旁,一次受友人所诱,偶开玩笑说蛀虫的蛀是越蛀越少,他的注是越注越多。立即被其告密,落得活活淹死毛坑…”

  正说着,响起几下软绵绵的敲门声。书虫拉开门,一条弱小、丑陋、灰色的毛毛虫怯怯依在门边,仰着头,细声细气问:“书虫博士在家吗?”

  书虫推推眼镜,正正嗓:“我就是,有什么事呀?”毛毛虫眨眨眼,忧心忡忡地讲:“听说你读过许多书,知识非常渊博,我所以爬过数不清的树枝与草丛,大老远来问问你。我们毛毛虫世代相传,无论一条多丑陋多讨厌的毛毛虫,最后都能变成一只美丽的花蝴蝶,这个传说是真的吗?”
  “哦,这是真的。”书虫严肃地说。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毛毛虫?我好想有一天能变成一只蝴蝶,远走高飞,自由自在遨游在一方自己的天空下,不象如今每日受欺侮嘲弄伤害。”
  “哦,这需要时间,你得等待,有信心。《安徒生童话》里记载,丑小鸭能够终于变成洁白漂亮优雅的天鹅,就因为他不甘,不气馁,不自暴自弃。”

  “对!丑小鸭能够变成天鹅,毛毛虫也能变成蝴蝶。”草履虫大声插嘴:“告诉我,是谁每天欺侮你?”
  原来血吸虫、蝗虫的虫子虫孙们,常常以欺侮他为娱乐。吸他的血,拔他的毛,还把他的兄弟穿在烧红的铁丝上,兴致十足地欣赏他们的挣扎呻吟状。

  草履虫书虫越听越气愤,草履虫更坚定了他的“杀天”计划。经过交谈,三条虫彼此成了好朋友。书虫毛毛虫在草履虫精神激励下,几番犹豫,最后也决定和他一起去。

  [二]

  于是他们上了路。

  第二天,他们到达一个三岔路口。突然左侧路深处,传出了阵阵哭声。草履虫们好奇地拐进去,一条小小虫流着泪跪在公路边,一下一下挖土。他身前是一座黄泥的坟,坟头端正插着一竹片,歪歪斜斜刻着“偶为共命鸟,皆是可怜虫——引蒋仕铨词挽爱妻”。草履虫关切近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小虫见问,更加哭得伤心,眼泪一眨眼流湿了整座坟。

  书虫猜测道:“你是不是可怜虫?”那虫点点头,放开大哭。书虫毛毛虫草履虫一起围拢,费了好大的劲,慢慢劝住他。毛毛虫小心地追问:“那么你妻子是刚去世?”

  可怜虫抽泣着:“今天早上,她出门回娘家。因为我们已三日颗粒未进,家里能当的,全当光了。她无奈不顾脸面,想从娘家讨点食物。哪料归途被国王的两个花花太子大淫虫、小淫虫撞见。细瞧我妻尚存几分姿色,便淫心大发,公然竟在光天化日下,这熙来攘往的公路中央,把她踢倒草地,撕碎她的衣裳,当场轮奸了她。事毕,在无数老百姓的围观下,施施然掏出他们丑恶的阴茎,把泻欲后的一泡尿液全淋到她脸上,浇入她的嘴里。我妻不堪摧残,竭力挣扎近一小时而死。被我一路寻见…”

  草履虫听得气极,可怜虫还未讲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书虫悲愤地吟:“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草履虫等咬牙告诉可怜虫,誓要为他报仇。辞别奄奄一息的可怜虫,他们上路向害虫国的首都进发。

  这一天正在路上,远远一条极瘦极高翠绿的虫,埋头一跛一跛飞快跑来,猝然他被地上一根牵牛花茎绊住长腿,顿时摔倒。草履虫爬过去,小心扶起他:“你急急忙忙要哪去?”那条翠绿的虫气喘吁吁地站稳,回头望了望,叫道:“救救我!蝗虫的亲兵黑飞蝗抓我。被逮住,我就要判刑、坐牢、下半辈子烂死暗狱里。”

  毛毛虫毛毛燥燥说:“一定是你违了法,犯了罪。”翠绿的虫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屈道:“什么啦,我竹节虫素性本分老实,循规蹈矩,哪敢违法,更别提犯罪。我只是未及缴血吸虫的性交税”。“所以你就逃亡了”书虫忖道。

  [三]

  “他们见只剩我家还不算太穷,有一丝半毫油水可刮,就三天两头逼我捐钱、捐物、甚至捐人。我三岁的小儿子被强迫捐出去,给他们作终生奴隶,却假惺惺送来一面锦旗‘为国家服务,当人民公仆’。同时这税那税,昨早刚颁布一项新税种叫‘性交税’,我们和妻子做爱都得事前申报,事后完税。”
  “真是无耻卑鄙之尤!”草履虫恨声嚷道。

  “今早黑飞蝗们闯进我家,硬说我三年前犯了‘偷漏性交税罪’。我老伴稍一争辩,就被蝗兵纷拥而上,当场撕咬得血肉淋漓一命呜呼。我正在里屋靠着一竿细竹睡觉,见机不妙,赶紧施展我们竹节虫祖传的救命之技——拟态。把身体变僵成跟竹枝一模一样,然后慢慢遁出门,不料在门口被其队长识破,举起锯齿长臂钩狠狠斫住我后腿。我毫不犹豫自断后腿,才生生逃出来。”

  毛毛虫听得惊心动魄,忽然奇问:“咦,你的后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书虫解释:“你不知道竹节虫腿断了,会很快长出新腿。生物学上这叫‘断肢再生’”。毛毛虫悟道:“怪不得你一跛一跛,原来新腿还没长全哩。”

  说话间,大路尽头响起越来越吵的嗡嗡声,尘土四扬,低空一片黑云迅速涨近、扩开。竹节虫慌了:“他们追来了!怎么办?怎么办?”书虫灵机一动:“你们不是还有一项绝技——变色吗?”竹节虫喜道:“对、对、我居然没想到。”他立刻躺倒地上,一忽儿,全身翠绿色的皮肤便魔术般转换为土褐色,象溶入了泥地似的。

  黑飞蝗们黑压压铺天盖地飚至,没掠见竹节虫,顿了顿,一阵风追走了。竹节虫从泥地里跳出来,恢复原形,向书虫连连道谢。草履虫乘机吐露他们的“杀天”计划,鼓动他参加,用独具的绝技一起去推翻寄生虫的暴政。

  竹节虫胆怯地大晃头:“不、不、我不敢造反。我如今家破人亡,只想偷渡国境到另一个国家去。或许那里有净土,让我重新成家立业,过我的小日子。岂不闻上古有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无道之世,不践其土。’”

  草履虫痛惜地说:“你这样独善其身,眼不见为净,只是自私自利的自了汉,像无数出国的,移民的,解脱自己、却罔顾更多仍处黑暗中的同胞,这是不道德的。为何不尽尽力,去改变试试?可惜白白浪费一身的本事。”
  竹节虫面带亏色地匆匆告别,找他的理想国去了。

  [四] 

  三条虫继续上路。这日傍晚,他们终于到达首都附近一片大森林里。天色暗下来,他们不知不觉迷了路,左右前后,怎么走都回到原地。正着急中,几颗蓝光一闪一闪飞过,草履虫们赶忙上近看,却是七只萤火虫。但奇怪,每只萤火虫颈部都勒着一根乳白色的细丝,顺着丝瞧去,萤火虫身后灌木丛里,呼哧呼哧蠕出一条狰狞的大爬虫。肥躯两侧长满了许多许多的短脚,扁嘴边不断溢下肮脏的口涎,那七根乳白色的细丝正是他的口涎硬化而成。

  书虫疾道:“那是百足之虫,是总理蛀虫的心腹!”草履虫大喝一声冲去,祭起一双草履,左右开弓,向百足之虫噼噼啪啪砸下。百足之虫猝不及防,天灵盖接连被重重击中,加上体胖、反应迟钝,没一会,很快稀巴烂送了命。只剩那些乱七八糟的脚还有一下、没一下,无意识地颤动着。

  书虫叹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毛毛虫挪过去,一边用身上的毛刺割断萤火虫颈间的绑丝,一边询问:“他把你们绑往哪里?”

  萤火虫们揉着颈,飞舞着七嘴八舌答:“明天是寄生虫的五十寿辰,他们要彻夜狂欢。我们萤火虫家族都将统统被抓来,活活钉在皇宫大厦的天花板上发光,作他们夜晚的霓虹灯。据说还强令力大胆小的七星瓢虫当搬运工,干重活,驮送食物礼品装璜材料,这一切完事后,还得垫在那天祝寿的高官显贵们屁股下,充任坐骑。另外还征集夜光虫铺遍每一条到皇宫的路。我们不愿拿自己的痛苦、屈辱、死亡换得他们的快乐与高级享受,于是就被捕了——”

  说话时分,远远的,无数萤火虫翩翩飞至。原来萤火虫家族发现这七只萤火虫失了踪,倾族出动寻找。当下,这七只萤火虫争先恐后讲起如何被捕获救,草履虫也介绍他们是如何迷路。只见萤火虫家族一阵私语后,漫天飞散,又快速聚拢,几次忙乱有序的集合,全体萤火虫在空中排列成一个蓝荧荧的巨大箭头。箭尖那七只萤火虫一齐朝草履虫们伸出左掌,摆摆头,做邀请的手式。沿着这“萤火虫之箭”的指路,草履虫们迂回绕出森林。

  互道了再见,草履虫们才发觉,经过这番找路战斗,肚子已好饿,但随身干粮却近吃尽。毛毛虫蓦然记起,他有个儿时的好友变形虫,就住在大森林旁。报载如今已经商致富,成为大企业家,何不去他的别墅拜访,解决晚饭。

  [五]

  书虫谨慎地问:“他合适吗?”毛毛虫点头坚定地道:“绝对没问题,我俩从小一起玩耍游戏长大,我曾经还救过他的命呢!”

  七拐八弯,他们抵达变形虫的别墅。只见大门上钉着一块精致铜匾,镶着几个金灿灿的字“本国十佳青年 模范臣民 商会会长”毛毛虫敲开门,变形虫听明来意,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立即准备丰盛的晚餐招待。席间,毛毛虫不小心漏出“杀天”计划,变形虫当场激动地请求“算我一份,我也老早有此念”。

  草履虫见他有庞大的家产事业,惋思若失败、其代价太大,便婉言谢绝。变形虫不死心,他突然拍桌,象发现了什么:“对了,明天是寄生虫五十寿辰,各城门一定守卫很严。你们远道而来,人生地疏,根本进不去。我平时生意出入,与他们队长熟,让我来带路”。

  变形虫愤慨地说:“我早就看不顺眼他们的所做所为。且不提六十岁的花甲虫,仅因是虫国唯一比寄生虫年长的虫,倚老卖老,基于公道,爱发几句牢骚。就被他下旨专埋死尸的黑埋葬虫,把其全家三代,皆活埋在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永受过往群众的践踏,以儆效尤。且不说虫国最美丽的金吉丁虫,由于不肯背叛发妻,做皇后阴道滴虫的面首,被她唆使专啃书籍毁坏文化的蠹虫一昼夜啮嚼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且不说仁慈的郭公虫,善良的蛍虫,可爱的蠕虫…”

  夜深了,却不过变形虫的盛邀,他们宿下来。毛毛虫年纪轻,片刻睡着了,半夜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蜕变成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飞飞。梦醒时,他迷迷糊糊似瞥见,变形虫在隔壁用手机,和谁紧张通话。定又在谈生意上的事,他猜着,翻身再睡。

  次日一大早,他们向城门出发。果然,今天的守卫特别多,十只凶猛彪悍的绿头黄翅蝗,站成两排,高擎着锋利倒钩的前足,交叉架起来。进城的百姓们哆哆嗦嗦,挨着个,从蝗兵的锯臂刀足下畏缩通入。

  草履虫们缓缓接近。突然,城门里蹦出一只更大的黑色蝗虫,正是砍断竹节虫后腿的黑飞蝗队长。他身后尾随着,空中是一群嗡嗡鼓噪的长脚蚊虫,地上是一窝憎恶的臭虫。他的肥臀下方,还趴着只大嘴跟屁虫,寸步不离地紧跟其后。

  变形虫眨眨眼、扬起头,高声向黑飞蝗们招呼:“我们来了——”这句话刚说完,那窝臭虫猛的炸开。纷纷弹跳到半空,围成一圈,头朝外,身朝内,屁股间喷射出一道道浓烈欲呕的臭气,直扑包围圈里的草履虫们。书虫毛毛虫当既被熏得头昏脚软,流泪咳嗽不止。草履虫奋力冲上去,祭起草履,噼啪打死七只臭虫,杀开一个缺口。正招唤书虫们突围,乍然,变形虫何时已偷偷伸出一只伪足,一下子粘住他的双脚,越缠越牢,箍得他丝毫不能动。那群蚊虫趁机尖啸着俯钻下来,长针一样的毒嘴狠狠刺入他体内,大吸其血——他们中伏了!

  毛毛虫抬头怒喝变形虫:“你出卖我们!”变形虫得意洋洋地讥笑:“唉!你真白做了我多年的好朋友。竟然不知道我变形虫最擅长的不是变形,而是变心。这回替寄生虫逮住你们,大功一件,后半辈看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权钱名利。美好生活等着我喽!”他一边说,一边竟快乐地唱起罗大佑的《明天会更好》。

  黑飞蝗队长恶毒地大笑:“你岂不闻‘无商不奸,才谓奸商’。官商勾结可是最时尚的‘双赢’哦。我昨晚还在发愁,搜刮不到一件最合适的生日礼物,献给寄生虫陛下。若不是变总的半夜电话......”
  黑飞蝗们跳踉上前,把草履虫们手铐脚镣押进城。不一会,到了皇宫。黑飞蝗队长整整盔甲,入宫禀报。很快,他满脸喜色出来“国王要亲自公审,开大会处决你们,庆祝他五十寿辰 ”。

  刑场迅速布置好。全国的居民,无论美丑善恶老少,都被挨家挨户驱赶来,充当观众,参加害虫国有史来第一次全国公审大会。只见黑压压密麻麻,虫声鼎沸,虫山虫海。

  [六]

  高高的审判台上,正中央端坐着白白胖胖、容光焕发、脑满肠肥的君、国王、天子、皇帝、元首、总统、主席、第一书记、最高领导人寄生虫。他的左旁哈腰站着应声虫,右边媚颜跪着叩头虫。宝座后撑伞伺候的是跟屁虫。两侧审判席上,依次道貌岸然地坐着皇后阴道滴虫,总理蛀虫,财政部长血吸虫,国防部长蝗虫,以及淫笑着指点台下一稍有姿色雌虫的大淫虫、小淫虫。

  寄生虫清清嗓子,义正词严地道:“把三个罪大恶极的判乱分子押上来!”应声虫惟妙惟肖地应声:“判乱分子押上来!”草履虫毛毛虫书虫被拳打脚踢、推推搡搡地带进被告席。
  “请证人上座”,西装革履、油光满面的变形虫兴高彩烈地闪现,忙不迭伸出伪足,自动爬入证人席。

  寄生虫再次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作缓慢低沉威严状,宣读起长篇判决词:“据查,罪犯草履虫,身为单细胞原生动物,本属王国中最低等的居民,居然胆大包天,图谋行刺众所爱戴崇敬的领袖,意欲扰乱社会秩序,国家安定。其行为已对我们的正常生活,对大众利益造成重大威胁,因此我以全部虫类的名义,将其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应声虫应道:“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草履虫眺着台下无数的群众,愤道:“是的。我是虫类中最低等,进化阶梯上最下级的虫。但即使最低等最下级的生物,也有他天赋的不可剥夺的幸福、美好、安全地生活的神圣权利。只要他的生活中尚有不公不义不正,只要他存身的环境仍有愚昧落后黑暗,他就天然具有要求公平正义的权利,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抹杀这种最基本的权利。

  众生平等,不管高级低级,进化原始,只要我们大家同样是生物,就生而平等。凭什么这部分得忍受那部分的剥削掠夺欺压?凭什么寄生虫们不劳而获?凭什么我们的辛苦劳作血汗所得,要无偿养活他们?凭什么让他们做我们的领袖?

  那蛀虫和一班大小官吏,贪污挥霍了多少纳税人的金钱,浪费挪用了多少国库财产,一天天蛀空整个国家,只为了他们个人与其统治集团的私欲私利。那血吸虫身为财政部长,赋税多如牛毛,各种收费摊派罚款泛滥无尽,无非是竭力吸血抽髓,榨干我们每一点私有财产。还有那蝗虫,率领全国的武装力量暴力机器,从军队警察到监狱,到处烧杀奸淫,恐怖统治,多少无辜的平头百姓沉冤惨死。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非但停滞不前反而日愈退化恶化。《美国独立宣言》说,当证明政府企图把人民置于专制统治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虽然我们只是一条虫,但我们也有进化的权利、向上发展的权利。我们干吗不起来推翻他们的寄生生活,捣毁他们的等级制度。难道台下的你们不想过一种尊严自由幸福的生活?!”

  虫们有些骚动起来。一条珊瑚虫悄声自语:“他好象说得有道理耶。那皇宫里到处摆设的珊瑚树,其实都是我们珊瑚虫祖祖辈辈的尸体堆积成,可我们凭什么要做他们的观赏品玩物?”

  旁边一条双头涡虫“嘘”道:“你不要命了!我们没权没势,身处社会最下层,怎么斗得过高高在上强大的统治者们。”他的另一个头接道“何况他们有整个国家做后盾,有舆论传媒来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删改历史,歪曲事实,为他们专职服务”。
  一条鼻涕虫垂头丧气道:“还是得过且过,苟且偷生算了,好死不如赖活”。

  “快闭嘴,你们小心被寄生虫的密探蛊虫听见”一条寒号虫打了个寒噤,紧张万分地劝阻。后面有条瞌睡虫,呵了一个长长的欠,迷迷糊糊醒来,擦擦嘴角的蜒,梦呓般插话:“吵什么吵!活着最重要的是睡觉,是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上一觉。一切为了活着而活着。岂不闻中国有位叫臧克家的诗人说得好‘有的人活着,他已经睡了;有的人睡了,他还活着。’…”话未说完,呼呼又睡着了。

  更有很多虫对寄生虫的判决深信不疑。从小到大,上头领导的话根本就是圣旨,法律,真理,代表着最权威最正确的行为思想准则。等不及草履虫讲完,他们已义愤填膺,自发地朝草履虫大声咒骂。凶狠地将秽物、垃圾、粪尿、污血的月经纸,纷纷掷到草履虫毛毛虫书虫的身上。

  书虫掖去脸颊一滩大便,悲哀地转过头劝住草履虫。“别说了,没用的。从古到今,群众历来都是一些糊涂虫。自私懦弱,逆来顺受,不敢抗争,很好被愚弄。就算有少数清醒的,不是懒虫也是软虫,既怕苦又怕死。难道你忘了他们大都是无脊椎动物,怎么会有骨头?!”

  寄生虫继续宣判:“书虫身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一不好好在书斋做学问;二不拿自己的文章服务国家,给社会喝彩。反倒助恶为虐,罪加一等。我同样代表全体虫类,将其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书虫推推眼镜,冷笑道:“什么好好在书斋做学问?还不是乖乖闭门埋首故纸堆,逃避现实,漠视黑暗,用苟活偷安换来一些学术名声,慢慢熬成所谓的‘教授’、‘大师’、‘著名学者’。什么服务国家,给社会喝彩?说穿了还不是抛弃知识分子的独立自主尊严,当你们统治阶级御用文人,粉饰太平,无耻吹捧,为自己沽名钓誉,一条走狗罢了”。

  寄生虫假装没听见,管自读完判决书“本念毛毛虫是一条幼虫,够不上刑事责任年龄。但为绝后患,最终出于我国长治久安的根本目的考虑,同样不得不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痛心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无知受诱。来呀,带下三名死刑犯!”叩头虫一个筋斗蹿出来,伏地叩头如捣蒜,“喳”率领蝗兵把草履虫们往下带。

  ——“且慢”寄生虫止道,交头跟蛀虫血吸虫蝗虫等一阵窃窃暗语,挪转肥胖的身躯庄严地下令:“鉴于在四亿年虫类史上,草履虫书虫毛毛虫犯下史无前例,极端严重的罪行,走上了虫途末路。又不思悔改,不求宽赦。为了惩前毙后,平息我国八十万种昆虫居民的一致公愤,经我们常委讨论通过,决议根据‘坦白虫宽,抗拒虫严’的原则,将他们一一酷刑处死。”

  当下只见应声虫声嘶力竭地厉呼“将他们一一酷刑处死!”,叩头虫猛叩三个响头,得令去行刑。台下万虫攒动,欢声雷动。“寄生虫万岁!伟大的寄生虫万岁万岁!!伟大英明的寄生虫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履虫因为能分裂生殖,一变为二,二变为四,无法凌迟。于是用文火慢炙细烤,整整烧了五个小时,才活活完全烧死,只剩余一小颗焦黑的尸骸。
  书虫被压在石磨间,缓缓磨成一小堆粉齑,随风飘逝,无形无踪。
  毛毛虫被“五虫分尸”,五条肥圆滚胖的蛆虫,朝五个方向把他车裂而死。碎裂的尸身被蛆虫蘸着粪便当作点心,当场大嚼特嚼,吞食殆尽。

  [七]

  当一切散去,有一条网虫含泪回到他的窝——一张小网。白天黑夜,他开始决绝地哺育着他的小网,看着它慢慢变大变密,从坚不可催变往无坚不摧,时日中,他默默心语:“等到它充塞天地间,他们终将会被一网打尽!”




新昆虫记之杀天

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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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向乔治·奥威尔的政治寓言《1984》《动物庄园》致敬!1998年秋]

角色表
(按出场顺序)


昆虫 害虫 寄生虫 蛀虫 血吸虫 蝗虫 水虫 爬虫 飞虫 小虫儿 草履虫 书虫 注虫 毛毛虫 小小虫 可怜虫 大淫虫 小淫虫 竹节虫 萤火虫 百足之虫 七星瓢虫 夜光虫  变形虫 花甲虫 埋葬虫 金吉丁虫 阴道滴虫 蠹虫 郭公虫 蛍虫 蠕虫 蚊虫 臭虫 跟屁虫 应声虫 叩头虫 珊瑚虫 双头涡虫 鼻涕虫 蛊虫 寒号虫 瞌睡虫 糊涂虫 懒虫 软虫 幼虫 蛆虫 网虫

——千年虫公元2000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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