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怜坏缆涧边躺,上有啄木深树降。春潮带风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航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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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庙;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阿拉伯的故事,故事说;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名姑娘叫做阿巧。 

  很久很久以后... 
  临近世界末日的时候,深秋某个薄阴的下午,我独自闲闲地在天空中飞着。身下的地球越转越慢,不时发出“格格”的摩擦声,似生锈于沧桑深处。头上的太阳结束“噼噼啪啪”的自焚,偶然爆几点火星,象蜕落脸上暗红的疤,夹杂两三缕青烟,弥漫到附近。人类万物,在大地上被高温与酷寒轮番灭绝殆尽。
  唯一例外的是,只有长生的我经过万千世纪,凭仗着三栖,还依然活着。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时日漫漫,岁月悠长,无穷世事使我常常忘了当初独自进化成长生的目的:一个人有限的一世没有谁能找到生命的终极意义,只有长生不死,可以不吃不睡不呼吸一直活到文明的尽头、进化的最后,才能知道我们、万物乃至宇宙为什么存在?
  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含笑亲历每一次人类科技的重大跃进,含泪旁观每一场世界大战如何杀戮众生,中国、美国、联合国,社会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民主主义社会,人类文明、机器文明、半人半机器文明,多少国家社会文明兴盛又毁亡。今天,终于熬到了世界末日的今天,面临为这个百亿年母星殉葬的今天,我没想到的是,仍旧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乘冰冷的风,我默默掠过,如果留守地球,从时间上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为什么不去遍宇宙各处,从空间上寻找?于是,把速度提高到极点,独自呼啸着,我飞穿大气,飞越地球,飞行过万千星座,飞入宇宙的最黑、最深、最夜处—— 
  
  很久很久以后... 
  我依然一个人飞着,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累了,就落坐沿途的流星,让它带一段路;寂寞了,就登陆陌生的行星,探访上面有没智慧生物。遇到黑洞,我计量好它的洞径,斜斜避飞。碰到旋涡,我瞄准了它的涡心,笔直穿过。如果是陨石群,我就把速度发挥到最快的光速,跟它们赛跑,以免被追上撞伤。 
  有一次,我误飞到一颗红巨星和一颗白矮星中间,它们超强的引力吸得我身子嘎嘎作响,头与脚开始“拔河” ,向两边寸寸拉伸。我竭尽全力地飞,但惊恐发现,飞速竟一点点减慢。到飞不动,完全静止,我知道,那时我的身体将会被引力扯成碎片,抛洒太空里。 
  挣扎中,背后越来越明亮,有幽幽的蓝光渗透过两腋。我奋劲转头,广袤的高空,一个巨大的蔚蓝星系旋出重重的粒子云,朝着我公转而来,无量的光芒普照长天。当它的引力渐近渐强,与红巨星、白矮星构成三角平衡时,我全身压力顿消。揪住时机,倾注能量,我冲天飞起,遁出了引力陷阱。顺着蓝色星系的普照光,我自由地飞开,变换着千千姿势,平飞、仰飞、侧飞。飞呀,飞呀,飞似了我今生的宿命。

  天行健。 
  不知多少光年过去了,在黑暗宇宙某一道光线的最尽头,有回我仿佛望见,一个小小的点正渺茫地向这边移来。我加速飞去,那小点也好象快起来。物换星移,时过境迁,越飞越近中,我依稀看清它的轮廓,那是一个人。近了,近了,远远地,逆着宇宙流,我下意识地长长地扬声——“嗨!”近了,近了,真空中,我听不到自己的招呼,也听不到他的回应,但我的目光眺见,他的口型是同时张开。 
  一千米、一百米、十米、一米。我们一致慢下来,小心地飞近,靠拢,互相打量,彼此发现竟然是一模一样,怎么相同的外表、形体、举止啊!精确得无法用克隆、复制与再生来形容。而身后,率着是两个完全对称的空间。惊谔中,我突然忆起,飞出地球前,遥远过往里的一天,那个关于概率的想象——

  那一天,地球上的我无语飞着,脚下凹凸着千山万水的大地。风从背后冷冷追来,飘我向远方大陆的一方绿洲,渐行渐近。我淡淡俯下头,浓荫的丛林里,一弯流水闪闪卧着,不断涟漪着草木的两岸。我乘风而降,河水仿佛流动的玻璃,被漏下的晨光轻轻射碎,清脆“叮咚”着。我小心踏上水面,顺流走去。 秋天最后一批落花,这时纷纷漂到我的足畔,绕着我浮沉。微波间,朝遥远的上游,我不禁蓦然了。 
  黄昏正昏黄,转身的我终于溯回源头。暮色的空山前,秋草招摇,挠痒着被晚照烘暖的小坡。我紧了紧白衣,涉上岸,微倦而倚。朦胧合眼里,一条青翠的长蔓,无忌地从我的指缝蜿蜒爬过,菁菁立起腰。它的顶端,一朵花蕾盈盈涨大、绽开,花心缓缓转向夕阳。花蕊深处,吐出一滴七彩的露珠,似献给秋天的泪。 

  夜一笔一划来了,我悠悠仰首,开始数起空中的星。自心渊,一个亘古的问题慢慢浮上来,在我数过的星上,今夜是否也有一个人,躺在他的星上数星?他数的第几颗是我的地球?我数的第几颗是他的“地球”? 
  意念使我不由自主地飞起,向夜幕,一直高出大气圈。停在漆黑的外层空间,环顾苍穹,我灵犀闪现:如果宇宙是无限的,那么它一定有无数颗星球。如果星球是无数的,理论上,一定有一颗与我生存的地球绝对相同,无论体积、外形、轨道,还是地质构成、进化历史、生物状况。推“下”去,那个“地球”里,会有一个“人”,跟我一模一样,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内心、一样的经历。而推“上”去,那个“地球”旁,也会有一枚“月亮”,一颗“太阳”,甚至一条“银河”。
  更如果是,我向他飞去,他也会向我飞来。那么我们将一一对称,我们各自身处的时空也会是两个“对称时空”,假若有缘,我们应该在中点相遇。高山流水,有谁共鸣,他定是我孤独长生里真正的知己。

  此刻,在泛着背景辐射的宇宙里,在死寂的时空分界面,我和“我” 静静注视着对方,冥冥中,一个老掉牙的传说开始唤醒在我俩脑海——“很久很久以前,在原始时候,人是四手四脚,前后两张脸。而后来,因为言行常常不统一,被造物主分成两半。从那起,人感到了什么叫孤独、寂寞,日渐反悔。每一半的人便不休地在世上,苦苦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隔着咫尺,我们恍然明悟此处就是天涯,默默地,一起沉入了沉思:
  如果宇宙在空间上是无垠的,那么空间就是无法尺度,没有意义的;如果宇宙在时间上是无限的,那么时间也是无法尺度,同样没有意义。如果空间与时间都没有意义,那么永恒也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永恒没有意义,那么在宇宙尺度上,其实活着、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活着、存在没有意义,是否只剩下死去、不存在才是有意义的,才能找到意义......

  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浩瀚的宇宙里,生命即使找不到终极意义,但能找到另一个你,死又何憾?!千秋万代在身后无声劫度,我和“我”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默契地举起各自的右手,伸出食指向中界挪动。一米、一分米、一厘米、一毫米,在两根手指尖即将相触的那刹,真空中的我们俩清晰听到,宇宙最深处响彻起一长声神秘、忧远的叹息。 
  “阿飞......” 
  然而存在已没有意义,凭仗着三栖,进化成长生,也只能找到自己,万物都无法阻止我和“我”的合二为一。我们的手指尖终于碰到。 
  史无前例的大爆炸发生了。
  所有的正负粒子都开始对撞。天地开窍,时空暴缩,全宇宙以我(“我”)为中心,一切物质跟各自的反物质对称着向内坍塌、挤压,直至陷入最后的灰飞烟灭,重新归结成几百亿年前,那一个无穷小的奇点。 

  末日就这样到来了!
                                   2001年8月



飞向末日


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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