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怜坏缆涧边躺,上有啄木深树降。春潮带风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航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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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渊就像一只无盖无底的超级沙漏,是“X”形。一个沦陷的人,起先越往下掉,可能越接近底部。但只要一过了交叉点(“X”的中心),越堕落,它就越展开,越趋向无穷大,再没有尽头......

  “小姐,你好,我想跟你性交,可以吗?”如果你在闹市拦住一位陌生女孩,直接对她这样说,会是什么结果?X 极不情愿地醒来,发现结果是腰酸背痛,更沮丧的是到了星期一清早。我操你娘!他郁愤地想,又得去那该死的单位刨食。为了聊且活着,低声下气混几个破工资,做人根本不是人做的!

  扒开被,先上网告别Q友,“猫”叫了十多次“春”,全连接不上。斜一下闹钟,已到七点半。X 突然觉得厌透了一切,程序化的生活、庸常的男女、烂熟的景物,一周周“周”而复始,他决定请假。捞起床底的电话,他往办公室摁那猪头狗脑领导的号码。嘟、嘟、嘟,不通,这草民家东西怎也像官们一样不通人情。
  X 没奈何挣扎起,顿觉昨晚和那陌生女孩做爱太过了。全身关节都仍滞留休息状态,实不堪室外奔波。都怪那丫头赤裸裸的激将,什么“一不做,二不休”,你的“棒”最棒!昨晚在市区那条名媛丽姝出没的霓虹步行街,单身太久的他憋不住欲火冲动,迎着人流,拦住每个路过的妖娆女子,冲口就问:“小姐,你好,我想跟你性交,可以吗?”在第一个女孩尖叫逃开,第二个女孩大骂流氓,第三个女孩抓狂报警后,第四个女孩终于停下步,仔细打量着他,红脸点了点头。
  穿衣夹包,人模狗样地出门下楼,X 发觉今天的小区很寂静,四周通常的关门声、开车声、招呼声此刻居然都没有。不成大家都患“星期一恐惧症”,在捱床吧。下到一楼,101室大开着防盗门,晨照里,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被冷弃茶几上,沙发角落甩着一个胖钱夹。这么大意?有个性,他想,朝屋内吆喝:“人在吗?”毫无反应,一定是去买菜忘了锁。
  管他呢,自己别迟到要紧。出了楼幢,阳光健康,天气总比人讨好。X 对人行道旁一洼水勉力勾了个笑脸,匆匆驱开步,去公交站头。跋涉在小区灰白水泥路上,前方秋阳亮了个照面,X 回头,只有自己的背影死皮赖脸地跟着。附近路上已没其他人,看来一个个倒都比他更奴才,早早全向各自的“饭碗”献殷勤去了。

  前面转弯是大街,X 抬头拐出巷口,打眼就瞥见街对过栖着一个水果摊。但摊主不在,摊上木秤旁,一个雪梨才削了一半皮,歪着肥墩的肉身,诱人犯罪。
  有点奇怪是,街上也没一个行人,连车子也没一辆。X 走着,独享着整条街,自感俨然像他妈皇帝出巡,平头群众肃静回避。哦,对了,昨天看报时,似乎掠眼过市区某街道明天实行交通管制,莫非指这里?那惨了,公交车一定也会见风使舵,绕道行驶。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干他子孙七十二代,X 不由得恶恶骂了第二句粗口。
  看了看表,七点半。还七点半?他定神细盯,原来表何时未经审批就停了。估计近八点,X 心情坏起来,再迟,就要扣奖金了。X 开始小跑着出了街,街尽头是更宽更繁忙的大马路。喘着气,X 立定大马路,扭头四顾,这里该没交通管制,好歹截一辆出租,破费也得考勤前赶到。
  但他随即惊讶目睹,这条宽30米,长500米的大道竟然也空无一人!从早到晚就学会路阻住老百姓,今天没来车,没过路人,大白青天的,怎么回事?人呢?X 疾步走向附近开着的一间发廊,平时红男绿女出没,淫声浪语不断。X 跨入艳俗的室内,既不见老板娘,也不见一小姐顾客。但粉壁上电风扇却兀自转着,滋滋有味地摇头晃脑。盥洗脸盆里,银色龙头自来水呜咽流下,打着微型旋涡。
  见鬼了,X 冲出来,有意左右店铺一间间搜去,愕然都是没人。他噔噔奔进近处一庭院,有一间传出开水在烧的声音。一推,门没声息退开,一个女孩的闺房。粉红的绣枕畔俏立着一支蝴蝶发夹,床上席梦思微凹出一个修长、曼妙的躺影。该是上身的部位凸伏着一个真丝白乳罩,下身卷摊着一条网眼三角内裤,但没有人。被气尚暖,体香未散!
  他三步并两脚跨出,突然想到,前面有家黑心修理铺,是一伙外地流窜犯开的。他们私养了一条无证狼狗,长栓门口。X 急步奔去,远远瞅见那家门柱上外露出一段铁链。X 喜起来,探进店,仍然没人,顺着铁链望去,链头是一个空项圈。连狗都不见了!
  
  (《X深渊》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X 慢慢呆住,啪地狠摔脸一巴掌。辣痛,不是梦。恐怖蔓延上心头,他反冲出来,差点撞着店外一辆乱停的轿车。定睛一瞧,他更悚然,那辆普桑门半开着,马达还在马不停蹄地达达,却没驾驶员。不及细想,X 俯入车,猛揿喇叭。凄厉的声音吓响,炸破静默。X 鲜明“体”会,连自己全身汗毛都一一痉挛,但街头巷尾,家家户户却没有任何反响。
  X 咬牙挂挡,狠踩油门,小车青烟吱吱着疾窜出。他打上最高挡,飞车开向全市最繁华的人民路。店铺、街道、楼房刷刷倒过,车窗外,全是空无一人。公安局掠过,他心狂动,报警!报警!转方向时,毗邻的市政府大门口,雷打不动、长年站哨的两名凶武警竟也脱岗不见。他顺势驶进市府大院。周一上午你来我往、钻营跑官的机关部室,同样全无人影。
  他急转弯开出,擦过市垃圾中转站。如山的臭垃圾堆上,平时赶不走的苍蝇、老鼠甚至都不见一只。他发狂地满城乱兜,彻底看到整座城市似乎成了一个空壳,毫无生机,到处是死寂。天,偌大的城市没一个活物了?
  他霍然记得,昨晚做罢最后一遍后,女孩没留下姓名,只用红唇膏在他小腹签名似涂了个手机号码,握握他的“它”,以示“握”别:“以后想做爱,记得找我。”X 吱呀急刹车,普桑掀了掀屁股,止住空寂的路中双黄线上。他扯掉腰带,撩起衬衣。雪白肚肌上,“138577XXXXX”一串数字起伏在目。他寻出手机,急急拨通,是长音,有这号码!女孩是真话。但长音拖了一遍一遍,似有同谋,一直没人接。

  网拨号不上,领导电话不通,一夜情的女孩手机没接,邻居门大开没应答,狗、苍蝇、老鼠都不见…所有人与生物莫非都失踪了?!这里难道成了一座空城!?X 被这个越来越鲜明的可怖事实攫住。他踢开车门,冲刺般闯进路边一座大厦,一楼是家电商场。豪华的大开间里外没半个人,彩电、空调、影碟机、组合浴器无主地高矮林立着,电动扶梯载着空气无声上下。X 挥拳砸碎柜台玻璃,血手抓起遥控,按亮一台台彩电,所有的频道都一片雪花,没声音,没图像。一切静穆如默哀。
  X 不顾一切朝楼顶冲,竭尽气力爬上最高一层的楼顶平台,扑到围栏,俯瞰整个城市。大街小巷晃悠着惨白的光,全部空荡荡,几辆车横七竖八静静趴在道中,好似停尸。远处老城区上空,往常成群盘旋追逐的鸽子也全不见。“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他没头没脑闪过这句诗。
  他再往下冲,32楼,牌子贴着市广播电台。凭着残存的理智,他揣开播音室,扭响高音喇叭,迸发所有的力气对话筒大吼:“这个城市还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听见吗?”轰隆的撕喊声翻滚过城市上空,一波波远去,石沉大海。“上帝,救救我!”
  崩溃吧,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望见楼前大街上候着的车,意识猝然清醒:逃离这座死城。对!他重新发动车,踩死油门,往城外狂飚。不可能其他城市、乡镇、整个国家一夜间都没了人。对,其他地方一定还有人,不可能这个地球上只剩我一个人。我要把这里发生的全城失踪事件告诉别处的人们。会有人、会有警察、会有各路专家来调查,来揭开谜底。
  他仓皇想着,把车子驱上最高速,沿着过境公路发疯奔驰。前面是出城的第一条立交桥,过了桥,就是最近一个城市。风声呼呼,车子嗖地越上桥头,高度紧张的他眨眨眼,马上是下坡,得减速。他松油门,换刹车,但这时,奔跑一天、疲倦至极的脚一阵发软,别了一下,没踩着刹车板,他忙低头看——
  猛然,他感觉车子悬了空!他急抬头,车子忽地冲过了桥的最高点。但天啊,前面赫然什么都没有。没路了!莫非是一座断桥?!
  他当机立断跳车,他知道桥下是条河。他往下瞧落水点,两眼却真切看清——底下是一片漆黑。再抬头,头上竟也是一片漆黑。刚才所有的景物都失踪了。道路、桥梁、汽车统统不见。他扭头,身后逃出来的那座空城也没了,那里也是一片漆黑。
  他极其不信地骇揉双眼,再张开,张大,张圆——四方上下到处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亘古长夜般漫漫黑暗!而他在下落!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黑暗!!只有黑暗!!!

  他发出长长地、非人的厉嗥,永永远远地坠入黑暗无底的深渊最深处————

  19.gif (880 字节) 警告:切勿从任何地方轻易往下跳。深渊不在太空中,不在睡梦里,它就在你周围!!!

                         [构思于1994年初,写成於2001年底]



Х深渊


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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